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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E-ducation:围城这点事儿

云英化水景光新,上方一塔俯清秋。太湖夜照山灵影,顽福甘心让虎丘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渐进式的农村衰退  

2012-02-06 23:04:20|  分类: 教育史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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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回顾二十世纪,现代化、革命化、城市化等三大浪潮齐头并进、席卷中国,文明重心及大量人力、物力开始由乡村转向城市,这也是农村萧条之肇始。此衰败有自然发生,也有受暴力扭曲所致。

      前一种自然衰败,与人口的自然流动有关,是用脚投票的结果。比如,由于科举制度的废除与新式教育的兴起,全国数以万计举贡、生员不得不背井离乡,或涌入城中新式学校,或远渡重洋。一方面,本地精英的流失使乡村政权渐渐沦落于豪绅顽劣之手;另一方面,私塾的废弃同样造成了大量乡村孩童失学。也正是由于私塾的式微与农村精英外流等原因,抗战前中国的文盲率甚至高于清末的80%。除此之外,大量财富也开始流入京、津、沪、粤等大城市,农村凋敝日甚。

    时至今日,因参军、入学及打工等导致农村精华大量持续外出不归,只剩下“386199部队”(指妇女、小孩和老人),也是自然衰败的结果。

   在城市化、现代化背景下,农家子弟大量进城,此为大势所趋,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必然导致乡村衰败。问题的关键还在于它没有一个良性的回流,而止于“单向流动”,这就是“鱼笱效应”。鱼笱又称“鱼筌”,是一种头大尾小、中间束腰、形似喇叭的竹制捕鱼篓。入口处有内翻的竹片,鱼一旦随水流入便无法逃出。

    以乡村精英流出为例,从二十世纪初开始,那些接受了新式教育的知识分子更不愿意回到农村。1915年的一份调查显示,清华留美归国学生中无一人回县下乡镇工作。1907年前后,中国留学生共有5000人回国,然而十之七八都在北京谋职。1925年,584位归国留学生中有三分之一都留在了上海。今日莫不如此。

    费孝通先生曾如此感慨农村人才的流失,“乡间把子弟送了出来受教育,结果连人都收不回”。这种教育不但未能推进中国现代化的任务,“反而发生了一种副作用,成了吸收乡间人才外出的机构,有一点像‘采矿’,损蚀了乡土社会。”时至今日,这种现象并未得到改观,甚至更为严重。同样耐人寻味的是难再见“告老还乡”。

    原因何在?2005年的一份研究报告表明,由于医疗服务保障的城乡差异,中国大城市的人均寿命比农村高了12年。无论其他,仅此一项福利,就足以决定大多数有还乡之愿的老人继续住在城里。

    不唯人才。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城乡出现严重裂痕,在经济上最显著表现莫过于“货币多由内地农村流至城镇,由城镇流至通都大邑,再由通都大邑流向海外”。在此且不论流到国外多少,当年农村的凋敝与大上海的繁华即已形成极大反差。此等强烈反差,在近一个世纪以后的中国,似乎还在不同程度上重演。繁华的上海与凋敝的乡村,仍是处于21世纪初期中国的两副面孔。

    时至今日,“鱼笱效应”继续显示其威力。2004年底,在谈到中国农民对国家所作的牺牲时,“三农”问题专家陆学艺指出,由于工农业产品剪刀差、针对农民工的歧视性待遇等城乡不平等的制度安排,中国农民每年向城市输出两万亿的“贡献”。

    此外,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都会加大投入补贴农业生产,而在过去相当长的时期内中国农民得不到补贴还要输血,即使在近些年,政府对农民的补贴依旧捉襟见肘。2005年世界经济合作组织的一份报告显示:中国政府补贴给本国农民的钱只占本国农业总产值的6%,而欧盟诸国平均是34%,美国是20%、日本是58%、韩国是64%。

    作为个体,农家子弟能够远走他城,能够通过教育改变生活,救起自己甚至大家庭,却无法救起自己的故乡。故乡难回,正是源于“鱼笱效应”不断加剧城乡之间的差别,并促成乡村的整体衰败。

   事实上,无论是现在的英国、美国、法国还是其他许多完成转型的国家,乡村并没有随着现代化进程而隐退。在那里,乡村依旧广阔,像大地一样安放城市,让生活在城里的人们不因走得太快而丢掉灵魂,不因走得太远而忘记因何出发。没有乡村,城市就像是一个无根的漂浮物,卡尔维诺笔下的“一个装载欲望与恐惧的容器,一段只有去路没有归途的旅程”。 (本文为2011年熊培云先生近作《一个乡村里的中国》后记,此处有删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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